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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慕容
一片叶子落下来,新鲜的,泛着绿色的亮光。
我知道,它会渐渐失去水分,失去色彩,失去生机,失去时光带给过它的美好。
藏在身体中的水分一点点蒸发,它一点点变黄,只剩下脉络清晰的骨架,赤裸可见。
雨水从天而降,清洗着世间的杂尘,滋润着万物的成长,但它们再也品尝不到甘露的滋味了。
生命之水,此时成了腐蚀它们尸骨的催化剂,在雨水的浸泡中,它们快速腐烂,成了土地的肥料,被万物吸收,滋养着其他生命。
阳光下,躺在地上、墙上、石头上、杂草间的叶子,在回忆往昔的时光。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,无忧无虑地沐浴太阳,开开心心地等待落日,安安静静地盼望晨光。
现在不同了,憔悴的身躯愈发脆弱,稍加一点外来之力,它们就会支离破碎,甚至粉身碎骨。
它们默默期待着风的到来,好久没有感受风的抚摸了。它们怀念着,耐心等待着呵护过自己的恋人。它们舍不得离风儿去,它们还想再回到枝头,让风吹拂,而自己在风中摇摆,像舞蹈,又仿佛在撒娇,扭扭捏捏的,惹来风的微笑。
风来了,恋人依旧身已残。风用温暖的手将它们托起,叶子哭了,却没有泪痕。它们感动着,躺在风的怀抱中,不去想将去何方,只希望风能把自己带走。
风停了,它们又重重地摔了下来。
一个记不清的黑夜,乌云惹来了劲风,雷电惊醒了黑夜,大雨倾泻着愤怒,冰雹疯狂中肆无忌惮。
那是一个阴森夜、恐怖的夜,那是一个罪恶横行的夜,那是一个灾难丛生、尸横遍野的夜。
黑夜过去了,黎明的曙光依旧温暖。放眼望去,大地一片狼藉,是人间,还是地域,谁也说不清楚。
枝头伤痕累累,剩下的树叶还沉浸在昨夜的恐怖中,哆哆嗦嗦、战战兢兢……
它们丝毫没有感觉到阳光的降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 大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突然有一天,树枝上伤残的地方吐出了新芽,其他树叶一阵惊愕,惊愕中充满了欣喜。
生命总是在惊慌失措中迷失,在突如其来中顿悟。
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,它们依然恐惧,忘不了那个夜。本是无忧无虑,本是遥远漫长,然而血雨腥风中,它们被惊醒,似乎一下子看到了生命的尽头,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命离自己是如此之近,近得触手可及。
每一个动人的风景处,总会埋藏着数不清的尸骨。一片树叶落下,新叶还会长出。灾难不仅带来了毁灭,更同时创造了坚强的意志和强大的生命。
树木有着比人类更长的生命,相信它们比人类经历的苦难更多。漫长的岁月让它们看不到尽头,它们一路走来,时光中回荡着它们的脚步声。
它们变得淡然、平静,而所有面对苦难的品质都沉淀于胸。它们变得坚强,即使在灾难面前,也不失高傲和倔强。
然而,我们是否忽略了它们的表情? |